美:中国的美是整体之美

发布时间:2019-11-06 14:15:23

中国人的美可以从“美”这个词的来源、形成和意义关联上基本理解。而美学,即审美经验的理论总结,也可以从“美”这个词开始,看它在中国有什么独特的内容。

在人类发明写作之前,美从人类工具、身体装饰和物体美化中出现,成为各种艺术起源和审美起源作品的主题,从19世纪格罗斯出版的《艺术起源》(The Origin of Art)到21世纪阿纳蒂出版的《艺术起源》(The Origin of Art)。

在人类发明了写作之后,美在各种写作中得到了体现。萨尔特威尔在《美的六个名字》中说,虽然每种文化都有“美”这个词,但它的内容是不同的。汉字“美”不仅反映了中国古代人的审美意识,也体现了中国人的审美观。

“美”一词见于甲骨铭文和青铜器铭文中,以、、等形式出现。从汉代到清代,中国古代学者的解释基本上围绕着“大”和“羊”展开。从日本近藤心有、李元忠到中国马叙伦、尚承佐、王唐贤、萧冰、陈梁云、赵国华、李壮鹰等现代学者,在中西理论互动的背景下,都有自己的新理论。

回到“美”这个词的起源,简单的解释如下:在起源上,“美”这个词起源于与羊有关的羌族和江族。绵羊的驯化始于西亚,并转移到东亚。羌人从西北进入中原。在与东、西、北、南古代民族的交往中,他们中的江融入了中国。古代文学中,神农、颜地、池游、夸父等。都归入江姓。夏天,“禹起源于西羌”,商人与羌族作战或结盟,而周姓周则与姜姓太公结盟,赢得了世界。

就内容而言,“美”一词来源于羌族和江族的整个仪式,包括用羊装饰的人(巫师型领袖的美)、用羊装饰的装饰品(礼器和雕刻的美)、羊肉的味道(仪式呈现的美味食物),以及与仪式相关的所有建筑形式(空地、祭坛、祠堂)、仪式对象(玉、丝、水、火)、仪式程序(诗歌、音乐、舞剧)……美是从整个仪式中产生的。在字形上,美由羊和大组成,大是人(《论语》中“大哉,尧也是王”),并且是天的来源(《论语》中“但天是大的,但尧是它”)。

羌族和江族的仪式因“羊”和“人”而形成“美”的概念。因为整体的美,每个部分都很美。在整个仪式中,美与“真”和“善”是紧密联系、密不可分的,这也是中国思想在合理化升级后谈到善时能够说“美与善一致”(说文解字)的原因。

羌族进入中原后,其仪式的整体美与各种族互动,如羽毛之美(寨、彝、回等)。),戴干之美(曰、新、干、遂等)。),戴日之美(郝、黄、绵等)。),于佩之美(玲、吴、英、程等)。),在选美比赛中,最终的获胜者是绵羊之美,它不仅仅限于绵羊,而且具有普遍意义。

漂亮词意义的变化不仅是词的变化,也是所有具有绵羊血统和思想意义的词群的变化。例如,善不仅与羊有关,而且具有普遍意义。同样,象变成了“吉”,意思变成了“正义”,工具变成了“外表”。汤不仅指羊肉汤,也指各种各样的肉汤、蔬菜汤和汤。

在中国文化合理化的演进中,各民族的各种美被提升为一个统一的中国,特别是在秦汉时期,当统一发生时,整个文化的一系列美学以“宫廷美”为中心(包括冠服、皇宫、陵墓、旗帜、车马、饮食、诗歌等)。)并辅之以当地民间的“多样性之美”(包括北方草原、中原农耕、沿海地区、南方山区、西部地区等)。)。

魏晋时期,随着诗、书、画、私家园林的出现,形成了一系列审美的文人文化,不仅与宫廷之美交织在一起,而且相对独立、自觉。宋、元、明、清时期,在先秦、汉、六朝、隋唐小说、戏曲、怪故事、传说、经典的基础上,形成了一系列的小说、戏曲、版画等市民审美作品。这三个系列相互交织、相互反映,形成了一个博大精深的中国美学体系。

然而,在古代文学中,很难找到关于美的论述,因为美确实是人类最复杂和神秘的现象。例如,有三个命题:这朵花是圆的;这朵花是红色的。这朵花很漂亮。花的形状是圆的,谁说它不是圆的,谁就是错的。颜色是红色的,谁说不就是错的。花很漂亮。有些人说他们不漂亮,但是他们不能被错误地计算。最多,他们有不同的审美标准。花的美不是花的物质,如雄蕊、花瓣、叶子、茎、味道等。,但是在物质之内和之外的虚拟身体——花中没有美的实体因素。

由于美的复杂性,西方美学理论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第一,所有美的现象背后都必须有美的本质,这样我们才能用美来表达这种现象;第二,事情很美好。人们真的感受到他们的美丽,事物对人才来说是美丽的。因此,美学);感觉是由人类的快乐特别形成的。第三,形成了虚拟的美艺术(fine art),后来形成了以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戏剧、文学为核心的艺术体系,然后是电影、电视剧等八大艺术。它不是用感官的快乐、效用的存在、知识的真假和现实道德的善与恶来衡量的,而是用纯粹的美与丑来衡量的。以上三点构成了西方学科美学。

然而,在中国,美国总的来说一直是赢家。中国的宇宙作为一个整体是道和气,它们不能被表达,只能被理解。因此,老子说:“道可以是道,不是道。”孔子说:“欲无话可说。”因此,中国美学从本质上从未定义美。谈到中国特有的美,谈到它的深度,它是基于想象的身体的精神,“写作是基于精神”(曹丕),绘画“是基于精神和韵律的生动”(谢赫),书法是基于“精神第一,形状和质量第二”(王僧虔),所有其他的美是一样的。

对于专门的美感,中国人只把它看作是一种美感现象。例如,李渔说,“如果你能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心情和一双睿智的眼睛,那么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将是照片,你听到的声音将只是诗意的素材。”总的来说,中国的美感不是通过区分美与功利、知识的真与伦理的善而获得的,而是通过将审美判断与功利、知识与伦理等联系起来而获得的。首先确定整体素质,然后获得对美和丑的实际感知。

在艺术方面,中国以诗歌、书法和绘画为主体的艺术体系并没有与现实世界相区别,而是与之融为一体。“太阳和月亮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天堂形象,山川壮丽,大地铺砌”(刘勰)。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与艺术之玉完全一样,地上的山川与艺术之丝完全一样;“诗以山水为环境,山水也以诗为环境”(董其昌)。自然和诗歌的本质是一体的,相互借鉴。“理解风景和绘画一样真实,熟练的画家和绘画一样真实”(杨慎)。绘画和风景在美和质量上相互交流,它们之间没有可比性。“世界充满知识,人情就是文章”(曹雪芹的《红楼梦》)。世界、知识和文学相互关联,本质相同。

总之,中国在美感和艺术的每一个具体问题上都与西方有着同样精彩的论述。然而,从关联性而非差异性的角度来看,中国美学不是西方的学科美学,而是具有自身特点的非学科美学。

西方的学科类型是通过区分纯粹美学和现实中的各种美而获得的。中国的非学科类型是基于中国人的“美”。汉语中的“美”既是客观对象的美(王充的《论衡·姬子》“美在不同方面胜于眼睛”)也是主体的美感(孟子高子的“眼睛胜于颜色,有相同的美”);这不仅仅是艺术之美(左传相公二十九年),《魏国之歌》中的国王说:“美!" ")也是自然之美(陶弘景的《诗经·赏析》是“自古就有山川之美”),或者是社会之美(“李仁之美”)、政治之美(“李记·邵毅之美”是宫廷之美),甚至是美德(刘禹锡的《寒舍铭》是“思是寒舍”, “但我是贤惠的”,高游助的《吕氏春秋·沈氏》是“芳香的,也是美丽的”),才艺之美(“论语·台伯”是周公才艺之美)

所有的美都可以用同一个美丽的词来表达,汉语原本是由虚拟和真实的结构组成的,可以灵活运用。在不改变字体的情况下,美可以用作名词(美就是美)、形容词(美)、动词(美教育)、副词(喝好酒)和感叹词(美哉)……由汉语中的“美”发展而来的审美体系对应着道、气、阴、阳,以及中国文化中现实与现实的结合,形成了非学科体系的独特特征。

更有趣的是,西方学科美学在其与非西方文化数百年的互动中,已经开始对中国的言论表现出更多的认同:非欧洲几何学的出现与中国在永恒的道路上“保持沉默的渴望”有些相同;暗物质和暗能量的发现与中国的观点一致,即宇宙和事物都是由虚拟和真实部分组成的。波粒二重性符合中国美学中的“环境”理论,即主客体的互动和主客体的统一。相对论的质与能的结合与中国的易学思想有着相同的韵律,易学是困难的、多变的、简单的。

西方美学开始在推广自己的概念和与非西方文化相互学习方面发生根本性转变。首先,它否定了柏拉图对美的本质的追求。第二,修正康德对无功利美感的定义;第三,改写黑格尔关于艺术是美的本质的理论。

在上世纪末开始蓬勃发展的生态美学、生命美学、身体美学和形式美理论中,西方美学与中国的非学科美学在现象形式上更加一致。目前,西方古典美学与当代美学的争论仍未解决。然而,从全球多元文化互动和相互学习的角度看世界美学的演变,以及中国古代非学科美学从产生到发展的演变,对于中国美学和世界美学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是浙江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资料来源:中国青年报